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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舊巢痕》:人生識字糊涂始,煙雨塵埃舊巢痕

來源:新京報作者:何大草責任編輯:于雅倩
2020-09-01 10:06

《舊巢痕》的腰封上,印了一聯:“人生識字糊涂始,煙雨塵埃舊巢痕?!比欢?,不識字就不糊涂了嗎?金克木晚年寫了《舊巢痕》,前后署了三個名,偏偏不叫“金克木”,這也是有趣的。這部小說,也的確很不像金克木寫的。

我說過,《舊巢痕》是一部被低估的好書。后來我收回了這句話。它不曾被低估,因為,它從未被評估。它是被忽略了;有人讀過,卻也淡忘了。

《舊巢痕》初版是三聯出的,巴掌大的小條本,署名辛竹,是我在報館供職時,隔壁朋友借給我讀的。讀完之后問她,“辛竹是誰???寫得這么好?!彼貌淮_定的口氣說,“聽說就是金克木?!蔽也淮笙嘈?。那是1980年代,文學是熱鬧的,《讀書》也很風行,常有金克木的文章刊登在上面,看到了,我都會拜讀。文風,和辛竹不是一路的?!杜f巢痕》讓我記住的,是它的舊和靜。

1992年11月29日,我在新華書店的清倉查庫書攤上,買到了《舊巢痕》,是新書,卻已經舊了,是1985年12月的首印版。拿回家,插入書柜,留作紀念。

今年夏天,我又得到一本《舊巢痕》評點本,署名:“拙庵居士著,八公山人評”。腰封上印著:“金克木小說體回憶錄”。原來,辛竹、拙庵居士、八公山人、金克木,是同一個人。為啥要隱在這么多筆名后邊呢?沒人解釋過。

金克木(1912-2000),字止默,安徽壽縣人,著名文學家,翻譯家,精通梵語、巴利語、印地語、英語、法語、德語等多種語言文字,代表作有《梵語文學史》《印度文化論集》《比較文化論集》等。

金克木75歲時,酷暑中,《讀書》編輯揚之水去拜訪他,聊起錢鍾書,金夫人說,這是她最佩服的人。金克木卻說:“他太做作,是個俗人?!笔乱姄P之水出版的日記《〈讀書〉十年》,那一天熱得像下火,而金克木的脾氣也跟天氣差不多,火星子四濺。

他78歲時,還對揚之水埋怨他的三哥,把地賣了八百塊錢,只給了他一百,余下的都拿去抽了大煙,沒供他讀書?!爱敵跞羰枪┪疑狭舜髮W,今天也就不這樣了!”

金克木通多門外語,任北大教授,學術上頗多建樹,而其自學成才更是一段佳話。卻不料,這正是他一大心病。揚之水就感慨,“看來沒能取得文憑是先生的終生遺憾?!毙叶羞z憾和不平,他才寫了《舊巢痕》。

金克木寫小說,應該說就沒有知名度。晚年寫了《舊巢痕》,前后署了三個名,偏偏不叫“金克木”,這也是有趣的。這部小說,也的確很不像金克木寫的?;蛘哒f,很像是他用左手寫出的:情感克制,敘事清晰,細節十分豐饒,鋒芒也還是有的,但藏在了文字下。

《舊巢痕》初版時,正文約17萬字,是金克木67至72歲之間寫成的,斷斷續續五年時間,可見用力之深。

雖是自傳體小說,用的卻是第三人稱,但又不是全知視角。主人公叫做小弟弟,這無疑就是金克木本人了。全書都以小弟弟的眼睛來看人、看世,講述他從出生到八歲的經歷,即1912至1920年之事。

全書故事性偏弱,沒多少起伏跌宕的情節。但其實是有很多的,生離死別、家世敗落、一敗再敗,但他寫得平靜,用散文而非戲劇性的筆法,使之平靜如水,一潭死水。

小弟弟一出生,帝國就已沒了,做過末代縣令的父親也死了。父親大他60歲,大哥大他40歲,還有二哥、三哥、兩個姐姐,分別出自不同的母親。他自己的母親,是丫頭收房的姨太太,沒地位、沒膽量,急壞了,就抱住兒子哭。但人要活下去,總是能找到條活路的。大哥率領全家,從困居的江西小縣城,坐上大船,回到了安徽的省城。這趟旅程的意義,有如微型而又微型的出埃及記。但金克木筆鋒淡掃,略而不詳。為啥呢?小弟弟的記憶還是混沌的。第二次搬家是回到故鄉小縣城,小弟弟已4歲,所見所聞,都默記在心,事無巨細,上轎、下轎、上船、下船、火車、輪船、帆船,母親、大媽、哥哥、嫂嫂、仆人……雖然倉皇、忙亂,卻落筆從容,事無巨細,一一敘來,1916年之中國內地,歷歷如在眼前。

《舊巢痕》(評點本),作者:拙庵居士 評點:八公山人,版本:樂府文化|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2020年6月

后來在縣城里,他們又從老家搬到新宅院。草房舊宅、瓦房新宅,也都寫得細細的,雖遠沒有《紅樓夢》中賈府的氣派,卻也是五臟俱全的。賈母說自己是中等人家,小弟弟的家就真算小麻雀了,可這麻雀里,幾進院落,堂屋、廂房,誰住哪屋,廚房在哪兒,馬桶擺哪兒,都寫得文字簡省,卻又是極出色的工筆,是精純的白描。宅院體現出秩序,家就靠這秩序維持著。大門外是自家的一畝菜園,由一對外來的男女種著,大哥告訴他們,老鄰居嘛,菜你們盡管種,別提交租,提了怪寒磣,有新鮮蔬菜送兩棵來給我們嘗嘗就行了。我們缺蔥時,也可能來拔兩根,你們也不要見怪。

大哥人情練達,處事圓通,但常年在外,做個不大、也不算很小的官,給家里掙回銀子和面子。當家的,是大嫂。大嫂是一個大員的女兒,識得字,打得算盤,會理財,還會吹簫、唱曲、下圍棋,是集王熙鳳、王夫人于一身,又還有點薛寶釵。缺憾是,沒自己親生的兒女。有一天,大嫂指著對聯上的“人”字,告訴小弟弟念什么。第二天考他,居然還認得。于是,開始教他識字,讀《三字經》,每天兩句,共是六個字,背熟了,給一個銅板。那時候,一個銅板等于十文制錢,可以買兩個肉包子或五根小油條,獎勵算是很高的。小弟弟四歲多,就積下了一堆字和錢。

《舊巢痕》的腰封上,印了一聯:“人生識字糊涂始,煙雨塵埃舊巢痕?!比欢?,不識字就不糊涂了嗎?小弟弟的媽媽,20歲前被糊里糊涂賣了三次,又糊涂生了個兒子,再糊涂死去。好歹,這小弟弟識了字,終于留下一本書,也就把媽媽留在了永恒里。

小弟弟的二哥,則帶他看到了院外的天地。二哥算個渾人,沒本事,游手好閑,對養的花貓、八哥,比對老婆還要好。但說壞,也不算太壞,有一天心血來潮,就牽著小弟弟的手,邁過了有小孩一半高的大門檻。二哥指給他看菜園、池塘、城墻,墻外對著的幾個山頭,其中一座,叫做八公山,即“風聲鶴唳、草木皆兵”之古戰場。隨后,兄弟倆進了東岳廟。廟里有神像,他還看到了兩塊匾,匾上的字,居然是認得的,一塊寫:“你也來了?!绷硪粔K寫:“不由人算?!边@是他看世界的開始,這幾個字,他也就記了一輩子。

二哥又說,別的廟里,神像都拆了燒了,廟改了學堂了。為啥呢?戊戌變法、辛亥革命嘛,這就叫“革新”、“光復”。大時代的巨浪,沖刷到內地之旮旯,就留下了這些小痕跡。封閉、細小、瑣碎,卻又與整個國度共一個節拍,這正是《舊巢痕》的好。這次重讀很慢,我的目光在這些段落掃過去、又掃回來。聯想到魯迅寫《風波》,張勛復辟沸沸揚揚,余波所及,到了小小未莊,也就是七斤的辮子該剪不該剪。

三哥是洋學堂畢業的高才生,在小縣城里算鳳凰,卻被困成了一只雞,連燕雀都不是。兩個姐姐出嫁,都是郁郁而去,過了郁郁一生。

大嫂后來迷上賭博,又把全部積蓄投入了“花會”。這是從上海傳來的,小縣城的人發了瘋,紛紛出錢聚會,據說可以一本萬利,出錢越多,賺頭越大。忽然有一天,騙局破了,會頭卷了集資款逃跑,有人上了吊,大嫂的錢,都打了水漂。這樣的把戲,今天也在重演,正應了他的點評:“‘不由人算’說的是變化無常,‘你也來了’說的是照舊老一套。兩語回味無窮?!?/p>

世事甚為荒唐,但小弟弟懵懂無知,知了也莫可奈何。他就躲在角落里,把大嫂的藏書,一箱一箱都讀完了。

冬天下了雪,天地是慘白的,人是冷得哆嗦的,偶有幾個值得記住的樂事,也發生在冬天。大哥發了童心,戳破窗戶紙,把躲寒冷的麻雀一個個抓住,給兄弟們做了下酒菜。還用篩子放在雪地里罩麻雀,又是一頓下酒菜。過了十幾年,小弟弟在大城市的酒店吃到了醬山雀,總感覺比不上當初哥哥抓的味道鮮。大哥不停地出遠門謀生活。最后一次,是躺在棺材里邊回來的,享年才四十七。大哥如同大樹,樹倒了,家就散了,《舊巢痕》的故事也該落幕了。但作者把這個落幕寫得很緩慢,像鈍刀在肢解著肉體。

《紅樓夢》里寫給秦可卿辦喪事,是大手筆,是家族的亮相和王熙鳳的登場,喪而不悲,好戲才剛開始?!逗籼m河傳》里也寫了祖母之死,但親情本薄,行文所及,反倒是家里的熱鬧,還有小主人公借此走出家門,看到了寬街、大的兵營,流淌不息的河流,那是個生出念想的時刻:啥時我能夠走到很遠的地方去?

《舊巢痕》的喪事,則是結局、巨變,大敗落。大媽、大嫂、媽媽、兩個哥哥、大侄子、仆人等等,每個人的態度、舉止,書中都寫得周詳。喪事的過程,繁瑣的儀式,也寫得耐心,無一遺漏。隨后就是分家、分財產,為了所謂公平,還從鄉下老家請來兩位親戚,一來,就住了很多日子,因為公平實在不易。為了給親戚打發時間,又從大煙館請來了煙具、鴉片煙。鴉片煙的吃法,也很講究,作者也細細寫在了書中。這又為持續地敗落,埋下了更遠的伏筆……當然,那已是后話了。

分家的結果,很不公平。至少,金克木是這么寫的:小弟弟和媽媽等于是附屬品,實際上什么也沒有。不平之氣,與作者同在了一輩子。全書的結尾,是孤身一人的老仆的離去。老仆對小弟弟說:“這一家人算完了。我出來跟你大哥一二十年,沒想到他一死,一家子就落到這樣。以后就看你小老四了。你將來還記得我嗎?”說著,干癟的眼中流下一滴淚。

《舊巢痕》中,男人的眼淚很稀少。老仆這滴淚,把一個家族終結了。

初見《舊巢痕》,我一口氣就讀完了。這回重讀,用了十口氣還不止。一邊在天頭地腳寫了零碎感受,一邊把金克木與其他作家作了點比較。

《舊巢痕》(初版),作者:辛竹,版本:生活·讀書·新知三聯書店 1985年12月

譬如汪曾祺,汪、金二人的小說文字是上佳的。汪曾祺讀過不少翻譯小說,金克木本身就是翻譯家,但二人寫小說,并無翻譯腔。他們的文字,融合了文人化、民族化、大白話,是我喜歡的好。細加辨察,二人又頗為不同,汪曾祺多趣味,金克木則多澀味。汪曾祺滋潤、有閑意,金克木硬扎,少溫情。汪曾祺也出生在小縣城,家道小康,父親慈祥,母親、繼母也慈愛,后來在西南聯大念書,師從名師。一輩子雖多波折,但往往以溫情、審美的眼光敘寫舊人舊事。金克木的《舊巢痕》則罕有暖意和感激,更不要說感恩了。汪曾祺考慮過要寫長篇小說,但因為散淡,終于沒有寫。寫長篇多累啊。而金克木可能正是有不平之氣支撐著,晚年寫了長篇小說,終于吐出心中塊壘。

他還寫了許多別的書?!丁醋x書〉十年》中還記了一件事,10月的一個星期四,揚之水去金克木家,“先生很興奮,敘其一月間如何寫就七篇稿(六萬字),意甚得?!边@時,距《舊巢痕》出版已經六年了,而他也已年近八十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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